2026年5月11日 聯合報 名家縱論

藏鏡人是誰？還是有人在乎！

趙坤茂

今年奧斯卡頒獎前夕，榮獲最佳男主角提名的甜茶（音似Tim Cha，乃Timothée Chalamet的暱稱）在某次對談中脫口而出「讓它們（芭蕾或歌劇）繼續活下去，即使現在已經沒人在乎了」，隨即遭到資深女星Jamie Lee Curtis公開質疑：「為何會有藝術家去攻擊其他藝術領域的人？」

此番失言也引發各大劇院與舞者的「集體打臉」，洛杉磯歌劇院在官方社群平台貼出一張劇院內座無虛席、觀眾起立鼓掌的照片，並幽默留言「我們剛數了一下，這裡看起來不像是『沒人在乎』的樣子」。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發布一段短片展示後台數百位專業工匠、服裝師與樂手辛苦工作的影片，並諷刺甜茶說「這一場是專門演給你看的」。美國芭蕾傳奇Misty Copeland慨歎甜茶曾利用她推廣電影，隨後卻稱「沒人在乎芭蕾」，這種利用完就踐踏的行為讓她深感遺憾，並嚴肅提醒他「若沒有古典藝術的傳承，根本不會有今天的電影」；隨後她更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現場演出，迫使台下的甜茶起立鼓掌，完成這場被媒體戲稱為「最體面卻最尷尬」的現場對峙。

近日，身為專業舞者出身的奧斯卡影后Charlize Theron再補上一刀，冷冷嘲諷：「他應該慶幸自己活在電影界，因為再過十年，AI就能取代像他這樣的工作，但AI永遠無法取代芭蕾舞者在台上的呼吸、汗水與靈魂。」不過，這些解氣話聽聽就算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沒有任何人應該被AI取代，各個人物角色皆有其存在的意義與價值。誠如名導王正方評論AI速成片《霍去病》時所言，AI製片缺乏群策群力的人味，它肯定沒戲！

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浪潮，甜茶只能像木偶般被公關團隊操控著出來道歉，並在典禮上乖乖坐著被笑。媒體戲稱這是一場由全球藝術界共同操偶、甜茶獨自演出的「單人木偶劇」或「單人布袋戲」（A One-Man Puppet Show），諷刺他從原本風光的影帝候選人，淪為被各界輿論拉線擺布的丑角。如果甜茶知曉布袋戲在台灣仍是「有人在乎」的傳統表演藝術，或許感受就不會那麼苦澀。布袋戲老少咸宜，雖然曾面臨過政治壓迫、社會轉型與文化斷層等多重挑戰，但如今已從早期的廟口庶民娛樂，演變為融合科技、多媒體與跨界實驗的現代表演藝術。

年初在礁溪旅店，筆者有幸觀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武松打虎》。操偶藝師憑藉精湛的指尖功夫，佐以數位多媒體的聲光特效，讓布袋戲偶在微型戲台中靈活翻騰。藝師生動的口白與活潑的互動，逗得台下孩童笑聲連連，更巧妙地融入「野生動物保育」觀念，賦予經典新結局。這場「人偶合一」的表演展現文化傳承的熱情，彰顯真誠的技藝在數位時代依然閃耀，那是AI模擬不來的汗水與溫情。

五十多年前，黃俊雄電視布袋戲《雲州大儒俠》橫掃全台，創下百分之九十七的收視神話。劇中那位高喊「轟動武林，驚動萬教」、「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藏鏡人，其真實身分曾是全台戲迷心中最大的謎團。正是這份長達半世紀的「在乎」與懸念，凝聚成為守護傳統藝術最堅實的堡壘，讓掌中戲的薪火代代相傳。

【2026/5/11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