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7日 聯合報 名家縱論

電梯狂想曲

趙坤茂

二月廿二日晚上八時十五分，東京晴空塔的「冬」電梯從三百四十公尺高的天望甲板出發，下降至五樓出口附近時因保險絲熔斷而停止運行；相鄰的「秋」電梯受到共用緊急線路的牽連，也在上升至天望甲板時停擺。

這次突發事故共有廿名乘客受困「冬」電梯，由於系統遲遲無法重啟且內部對講機故障，受困者只能透過手機求援。防災中心直到翌日凌晨兩點左右才恢復「秋」電梯的運行，並讓它停靠在「冬」電梯附近，然後再開啟側面緊急出口，讓受困乘客從離地卅公尺高的金屬救援板撤離到「秋」電梯，平安化解這場夜半驚魂。

大家或多或少都曾遭逢電梯喀嚓喀嚓作響而忐忑不安的經驗，但要像此番晴空塔受困多時的經驗可就絕無僅有了。家母有次受困家中電梯，待我趕到時，維修工人正好也前來救援；當他以手動方式打開那未能對齊樓板的梯間時，只見老人家好端端坐在兄長細心預備的椅子上，還趁機掌握了股市行情，真是「臨大事有靜氣」的楷模。

大家熟悉的場景是大排長龍等待電梯時，人人總是喃喃自語或七嘴八舌討論電梯該如何分派才能改進載客效率。其實，電梯的分派作業既要縮短乘客等待時間，又要降低電能用量，更何況乘客不是貨物，它還得維持乘車時的空間舒適度，因此亟需足智多謀的動態因應策略。換言之，它並非「哪部近哪部去」或「哪部空哪部去」那麼單純，而應是權衡多重因素後得到的最佳策略。

電梯分派機制的設計，與電腦作業系統的磁碟掃描方法和中央處理器排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它們都在解決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如何才能最有效率地處理源源不斷的請求。例如傳統硬碟如同一張唱片，當磁碟機的讀取針頭移動時常會採取「電梯演算法」，讓讀取針頭如同電梯那般先處理順行路徑上的所有請求，直到該方向最後一個請求處理完才掉頭。又如多核心中央處理器的分派作業，通常會觀察各核心的負載量，再把任務分派給比較空閒的核心；這就有如電梯群控系統會計算每台電梯的「剩餘負載重量」與「預估抵達時間」，如果甲電梯已近滿載，即便它最靠近乘客，系統也會把任務分派給較遠但剩餘空間較為寬裕的乙電梯。

此外，電梯調度和電腦作業系統在面對異常狀況時，其核心邏輯也非常一致，包括「安全停機」與「狀態復原」，而且首要目標就是避免災難性後果（資料毀損或人員傷亡）。例如電梯調度系統一旦偵測到強震或火災，通常會強制運行中的電梯停靠在最近樓層並開門疏散乘客；又如這次晴空塔事件中，當「冬」電梯無法重新啟動時，防災中心將「秋」電梯切換至特殊維修模式，精確對準受困電梯的位置，以便開啟側面緊急出口進行疏散。

這輩子搭過的電梯中，最特殊難忘的是廿年前參訪德國萊比錫大學時搭乘的木造骨董電梯。它是由一連串無門的木製車廂所組成，其運行方向為左升右降，當車廂到達最頂端或最底端時會平移到另一側繼續循環，而不會翻轉（乘客待在裡面不會倒立）。由於電梯不斷循環的景象就像祈禱時轉動念珠，因而命名為「Paternoster」（我們的天父）。搭乘時要算準跨入或跨出移動車廂的時機，不用等候，隨到隨搭！

【2026/3/17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