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2日 聯合報 科技.人文聯合講座

鴻飛那復計東西

趙坤茂

八月初,從紐約搭機飛往夏威夷檀香山,十個多小時的航程中,拜低軌衛星無遠弗屆之賜,全程網路暢通無阻。在高空中,筆者透過無線連線而不斷線,總計收發了數十封電子郵件,以及不計其數的短訊。

隨著數位科技的蓬勃發展,通訊已可在彈指之間完成,使得各式各樣的訊息蜂擁而至。如果我們不能當下決定立即回應、稍後回應或不予回應,並且時時灑掃庭除,難保不被日積月累的「信債」壓得喘不過氣。唉!雖然數位科技大大降低通訊的代價及時間,但速食式的訊息往返,直讓「雪泥鴻爪」變成「水塘鴻爪」,不僅片刻不留,甚至還毫無痕跡,讓人更加懷念往年通信的珍貴回憶。

猶記高中時曾透過好友介紹,與一位住在肯塔基州的筆友通信,雖然距離遙遠,但當年信件已能藉由飛機遞送,約一星期可寄達,遠比海陸遞送快上許多。不過由於航空郵資昂貴,所以通常使用郵簡,薄薄一張紙的正面作信封,背面作信紙,書畢後只要簡單摺疊黏貼即可寄出。說來奇怪,當年寫信、寄信、等信、收信和拆信的景象,在腦海中竟比剛剛收發電子郵件的情景更加清晰呢!

其實,航空郵件遠在飛機發明前就已問世!例如飛鴿傳書,古代人們利用鴿子天生的歸巢本能,將信件綁在鴿子腳上,當鴿子放飛後,它會將信件帶回主人身邊。又如熱氣球送信機制,一百五十多年前普法戰爭期間,當巴黎被圍城時,大約有六十多部無人駕駛的郵遞氣球陸續從巴黎放飛,遞送信件共達兩百萬封,其中大部分都成功送達。有一封信甚至在本世紀初流傳到澳洲布里斯本,據悉該信是一名男子寄給住在諾曼第的媽媽,除了報平安外,同時也問候家人是否安好。該信在一星期後送達媽媽手上,但為何在一百多年後會出現在澳洲呢?這恐怕和瓶中信一樣,其漂流軌跡不得而知。

月初來夏威夷前,有幸在紐約當地達人的作陪下,參觀今年重新開張的弗里克收藏館(The Frick Collection),並觀賞其重量級特展「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的情書」,親炙光影大師巧妙運用自然光源的油畫筆觸。此番特展共匯集了三幅維梅爾的書信名畫,包括愛爾蘭都柏林現代美術畫廊收藏的「寫信的女士與女傭」、荷蘭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收藏的「情書」,以及弗里克收藏館的鎮館之寶「情婦與女僕」,讓人一窺女主人寫信、等信和收信的細緻神情。

自古以來,書信就是人們極為重要的交流方式,從其五花八門的別稱可略見一斑,如:書、箋、尺牘、信函、書簡、雁帛、飛鴻等。如今,信件書寫及收發往往在彈指間即已完成,倘若維梅爾再世,不知他將如何描繪呢?

【2025/8/12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