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記事

8.30 Cordoba



這天我醒來時心情很糟。

前晚在旅館bar喝咖啡磕花生的時候，路人甲說: 我們都是為了躲避
什麼才來這裡的。



哥多華城外羅馬橋旁。他們說這橋是屋大維做了皇帝後建的，橋中站
著城的守護者聖.拉斐爾。這還是個陽光普照的日子，照相的時候，我
連直視鏡頭都做不到。

在步行到清真寺的途中，一群手持香草的吉普賽人湧上來。不管在世
界的何處，這種吉普賽人都是遊客的大敵。但這些人就大喇喇地坐在清
真寺的階梯上，包含他們正在玩樂的小孩；幾個吉普賽女人聚集在一塊
兒談天。

鐘聲響了。吉普賽人手裡的香草染上淡淡一層白煙。路旁等候生意上
門的馬兒不耐煩地甩甩頭，身上的掛鈴叮噹作響。兜售水笛的小販站在
入寺處吹著耳熟能詳的小蜜蜂，卻沒得到任何過客的垂青。


我們進入清真寺，卻很快就在裡頭撞見一座天主教教堂。忘了是哪個
愚蠢的皇帝 (如果只看教堂完成的年份 - 1253年，那應該是Teobaldo I
或是他的兒子 Teobaldo II)，同樣又在沒有親眼見過這座清真寺前就下
令改建成教堂。幸好那些見識到它的美麗的工程師，只把它的美毀了三分
之一。

在摩爾人征服西班牙時，哥多華成了首都。它很快就在繁華的程度上
超越巴格達和拜占庭，一躍成為人文菁華匯集之地。長久思念大馬士革
的清真寺的摩爾王Abderraman，最後決定在這塊原先是西哥德人蓋的聖
文森教堂上蓋清真寺 - 而在西哥德人在這裡蓋教堂前，它原本是羅馬人
的神殿。所以若要責備那位蓋教堂的蠢皇帝，大概要連西哥德人和摩爾
人都一起罵。

清真寺裡最明顯的特徵，就是紅白相間的弧形拱門。在第一、二期工
程，拱門都是由一片片紅磚拼上白色石塊做出弧形，底下用從別處ㄠ來
的石柱撐起。因為石柱的來源各不相同，所以基底的高度也全然不一。
原始的清真寺有一千多個石柱，在蓋了教堂拆掉後，剩八百多個。這種
拱門裝飾是當時北非的建築主流。

在寺內閒晃的時候，我和靜請路人甲幫忙拍照。一個突發的奇想使我
們決定站在從天窗上落下的光明處，並且仿傚El Greco那些總是兩隻手
指黏在一起安在胸前的聖者，望著天上光明偉大的耶和華...拍完之後，
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立刻就被警衛罵。


在寺外，橘子樹圍繞的水池旁小歇一會兒後，就一頭鑽回哥多華的花
街小巷裡。和白城隆達不同的是，雖然這些房子也是白色的，雖然照的
也是安達魯西亞的陽光，可是因為牆上都掛滿翠綠鮮研的花花草草，
那股生機盎然的氣息就大不相同。隆達有種懾人的靜；哥多華的小巷有
股服人的美。可惜八月的日照終究太過熱情，曬了半天的植物總在牆上
垂頭嘆息。Joyce說: 五月來才好，那時滿牆都盛開著花!

來到小巷的轉折處，出現一座小水池。一個穿著有些邋遢的西班牙人
坐在水池沿，抱著吉他在彈"阿蘭布拉宮的回憶"；身後一對情侶躲在噴
泉後，微笑著親吻。爬滿綠藤的紀念品屋門口用日文、中文、英文寫
著: 一千年前的水井!

走入店內，老闆熱情地引導靜到水井處。就在櫃台後面中庭裡的井口。
我探頭一看，根本見不著底，只看到一旁掛著的燈光緩緩向井內爬，在
很深很深的地方失去了蹤影。

這間紀念品店很有趣，許多物品旁都貼有日英文，例如磁鐵就寫著
"magnet"和"磁石"。老闆說日文是一個日本朋友寫的。說完，他很快翻
出一副便條紙和筆，要我們寫中文的磁鐵。靜花了一些時間才想起"鐵"
字的繁體怎麼寫。

進入猶太區後，隨處可見耶路撒冷聖殿的七支燭台。這裡是哥多華在
巔峰時期的精華區。從商的、寫詩的、作科學研究的、搞哲學的...猶
太區是中古時代文化的搖籃。

我們來到Moses Maimonides這位偉大的中古世紀思想家的住處。西元
1135年3月30日，他出生於哥多華。24歲時因伊斯蘭激進派壓迫哥多華
猶太人而輾轉逃到費茲、摩洛哥、和巴勒斯坦。最後一家人在開羅附近
的Fostat定居。他同時身兼宗教家和哲學家，並以其高明的醫術成為蘇
丹撒爾拉丁的御醫。他在哥多華的家的牆上，還留著紀念他850誕辰周年
的磁磚畫。

Joyce感嘆道: - 他一個人可以有這麼多領域的成就，現代人哪裡做得
到? 旁邊有人說話: 那是因為現在的人都沒有那環境啊。


我們到了飯店。晚上是自由活動，連晚餐都自行料理。到靜的房間去
找她，打開門卻看見路人甲像顆發笑的栗子滾來滾去。 "妳真的要幫我
立座貞節牌坊了!" 他對我說。

事情是這樣的: 路人甲已經不只一次向我們抱怨他室友的古怪。不但
一天洗兩次澡，比女人還懂得防曬，而且說話語調輕飄飄，怪恐怖的。
為了稱呼方便，我們就叫他G。這天，G又一如往常地一回到飯店就直衝
浴室。洗完後，他也一如往常只圍著一條浴巾就走了出來。

只見他眼波宛轉嬌柔無限(以上八字純粹想像)地對路人甲說:
"某某某，浴室裡有蟑螂。幫我打。"

對此，路人甲的反應是: 不理不睬。接下來就是他奔到靜的房間苦惱
自己今晚貞操的安康，因為擔心過度而滾來滾去。

我說，這還不明白? 他分明就是gay。

靜說，可是我室友說他已經結婚了。(她室友是和G同一個西班牙文班
的同學，他們一起來的)

我搖搖頭，有鬼，一定有鬼。說不定娶的是老公。

我對路人甲說: 你還要慶幸你碰到的是女方呢。要是另一種，你大概
第一個晚上就完蛋。這時我才又仔細打量路人甲的外殼，並很清淡地
告訴他，其實他真的滿像會被下手的那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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