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記事

8.28 Tales of the Alhambra




格拉那答(Granada)是摩爾人在西班牙最後的據點，在阿拉伯文中為
"石榴"之意。而所謂摩爾人(The Moors)，並沒有明確的定義，只知道
應該是從希臘文'Mauros'(深色)衍生出來的字，泛指北非人、摩洛哥
人、或回教徒。

摩爾人於西元711年入侵西班牙。柏伯爾領袖Tariq ibn Ziyad以極少
數的士兵，輕鬆擊敗篡位不久的西哥德王Roderic。接下來的八百年，
西班牙一直籠罩在摩爾人的統治陰影下，直到天主教女皇驅走格拉那答
的最後一位摩爾王。

對摩爾人來說，安達魯西亞(西班牙南部，現為自治省區)就如同人間
天堂一般。在紅色石牆環繞的"紅宮"(Alhambra = 阿拉伯文"紅色")裡，
阿蘭布拉宮美得不像人間。


倘若不是查理大帝在未親臨阿蘭布拉宮前就下令在紅宮內建造一座天
主教宮殿，它的美麗還會更完整。

曾寫下"阿蘭布拉宮的回憶"的美國文學家 Washington Irving，說這
座宮殿之所以沒完成，是因為地震頻仍的關係。但我寧可相信Joyce的
說法 - 查理大帝在親自見識過阿蘭布拉宮的美麗後，對著工程師說:
"你們建的這什麼東西!? 比起阿蘭布拉宮要遜色不知多少。" 於是這間
其實也很美麗的宮殿，始終都未完成。

在進入阿蘭布拉宮以前，我們先在外頭看了一會兒山下的風景。從這
裡可以俯瞰依莎貝拉女王為了感謝吉普賽人協助攻克格拉那答而贈與他
們的住區"聖山"(Sacromonte)。這天陽光很刺眼，白色的房屋都被染成
了金黃色的，遠遠看去又是一幅讓人讚嘆的畫。

我們首先進入Room of the Mexuar (會議廳)。雖然依舊保留著環繞
四牆的幾何圖紋彩磚，和柱頭及天花板上的雕刻，這個房間在歷經許多
代天主教國王之後，已經大大地改變。牆上甚至多了由彩磚拼成的西班
牙徽紋: 一根羅馬式的柱子。

阿蘭布拉宮的房間本來不該如此空蕩的。對異族文化總寬宏大量的西
班牙人是不會在重新征服格拉那答後，摧毀宮殿，搬走傢俱。 - 使得
現在房間裡都空無一物的罪人，是拿破崙；他在征服西班牙時帶走了阿
蘭布拉宮的一切擺設。現在裡頭唯一存在的家具是根據考古研究仿製出
來的坐椅。

走過一千年前摩爾王祈禱的祭壇，穿越有著鑲金花紋天花板的黃金廳，
出現了鋪著白色大理石，有著冷冽噴泉池的中庭。我倚著牆邊的彩磚，
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遊客像流水般從我身邊經過，進入格瑪雷斯
宮(Comares)。

"幫我拍張照。" 我對路人甲說。然後我也起身進入Comares。


在Comares裡，所有的牆壁、天花板、拱門、柱頭，都是由華麗炫目的
雕刻構成。牆上，一條帶狀的可蘭經重複誦詠著: 阿拉，真主阿拉...穿
過有著細膩蕾絲般雕紋的拱門，我來到獅子之庭(the courtyard of the
Lions)。Irving在初抵阿蘭布拉宮時便如此寫道:

"沒有一個地方比這裡更能表現出阿蘭布拉宮原本的美貌，因為它所受
到的時間侵擾是最輕微的。庭院中央矗立著傳奇的噴泉。那雪花石水盆
至今仍瀉出晶瑩的水珠，而使此庭因此得名的12隻石獅仍吐出清泉，就
和在Boabdil的時代一樣。然而那石獅雕塑之惡劣卻破壞了應有的名聲；
它大概是某位天主教俘虜的作品..."

在庭院一端，是Abencerrages之廳，也就是傳說中整支家族被殘忍屠
殺之處。Abencerrages的故事是這樣的: 這支家族的死對頭，Zenete家
族，為了陷害對方，使家族中的某人與蘇丹的妃子相愛偷情。發覺姦情
的蘇丹怒不可遏，設下大宴要請Abencerrages全族36人在此廳聚會，並
一個一個把他們給砍頭。據說廳內水池旁的紅色斑點就是當年的血跡。
由於阿蘭布拉宮裡的傳說總是錯綜複雜又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這是不
是真的，也不知道到底牽涉其中的蘇丹是哪一位。

接下來，我們到了姊姊廳，也是獅子庭中最古老的一間。Irving曾經
認為姊妹廳之名是來自於曾經居住於此的一對姐妹花，不過現代學者
似乎比較相信是由於廳內有兩間左右相對的內室的說法。從姐妹廳裡向外
看去，可以看見三層漂亮的拱門，一層一層直到中庭。這也許是摩爾人
為女性寢室所設計的巧思，因為拱門看起來既柔和又豔麗。明明是同樣
重複的馬賽克圖紋，放到了摩爾工匠的手裡，就變得如此神秘誘人。這
是天主教徒那種處處循聖經典故，到處都衣服飛啊飛聖者飄呀飄聖母又
哭又笑的建築風格所做不到的。而且身處在炎熱的安達魯西亞，阿蘭布
拉宮卻冰涼的像是雪山上的泉水，沒有一絲溽熱。這是摩爾人的美，
這是他們貢獻給這塊人間仙境的貢品。

最後是國王大廳。這是蘇丹接見大臣與外訪客之處，其建築之豪華自
然要更勝另外兩廳。廳內深處的主廳，天花板是一個向上匯聚的圓頂。
太陽、月亮、和星星妝點這個小小的宇宙，而這樣的夜景必定就是摩爾
人在家鄉夜晚舉頭所看到的風景。即使身處另一個大陸，他們也不忘記
故鄉的星空，不忘記自己是摩爾人。


桃金孃庭園裡有一個長長的水池。站在已被封死的大門旁，望著水池
裡倒映著的Comares和晴空，我以為我能夠回到Irving曾經走過的阿蘭布
拉宮。他說: 徜徉在阿蘭布拉宮裡，僅管眼見的是歷經風霜的破敗遺跡，
卻總覺得自己看到的是黃金時代的阿蘭布拉宮。

好像一轉身就能看見走進Abencerrages廳的摩爾人，或是伴隨皇妃坐
在窗邊喫茶，邊觀賞著宮外街上來來去去的尋常百姓。皇妃會幻想百姓
們的生活；Irving也會私自為默默走入修道院的西班牙少女抱不平，卻
在事後得知她是完全出於自願。Irving會登上Comares塔，去眺望遠山
和平原，並寫得好像你也能夠站在他身邊，看到一樣的風景。他會發現
一道鎖上的門，在興奮地拿到鑰匙開門探險後失望地發現那不過是另一
個通往大使廳的密道。他會在夜晚，聽見不自然的呼吸聲，以為被屠殺
的Abencerrages冤魂再現；他會走過西班牙諸王走過的暗道，冷汗直流
到天明。而他從不無聊，因為自稱阿蘭布拉之子的隨從，總是在他身邊
打轉兒，告訴他過去和現在發生的許多故事。

我好希望身邊的遊客都消失。警衛消失，導遊消失，閃光燈消失。然
後那些死去的鬼魂就可以和我一起重遊阿蘭布拉宮。


"到夏宮去，走了!" Joyce叫道。

夏宮離阿蘭布拉宮只有十分鐘腳程，就在另一個山丘上。那些蘇丹國
王竟然還會嫌阿蘭布拉宮夏天太熱，另外蓋了這間被綠蔭花叢圍繞的夏
宮。因為正值整修，我們進不了夏宮，只能在御花園裡閒蕩。我萬分佩
服這座花園的園丁 - 他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樹修剪得像城牆一樣厚實，
又能夠修出一道道一模一樣的拱門?


正在等其他人來集合時，Joyce的手機響了。似乎有人問她在德國帶
團時發生的扒手事件。Joyce告訴我們事情的經過:

一對夫婦在飯店吃早餐，太太帶了Gucci的皮包。因為要去洗手間，
太太對丈夫說"幫我看著皮包"，就把皮包擱在位子上走了。過了一會
兒，丈夫感到椅背被猛然撞了一下，狐疑地回頭看，卻什麼也沒有。
"不對! 是障眼法!" 他急忙回頭卻已遲了一步。太太的皮包消失得無
影無蹤。

Joyce會一直提醒我們注意扒手是有道理的。西班牙和義大利同為歐
洲扒手的大本營；自東歐開放後更變本加厲，連原本安全的德國也不再
安全。


我們離開阿蘭布拉宮，回到市區參觀皇家禮拜堂。裡頭有著迫使摩
爾人離開西班牙的國王 依莎貝拉和她的丈夫費迪南的陵寢，另外還葬
著二女璜娜及其夫菲利普。讓我有些不解的是，既然實際裝著五人遺
體(另外加上依莎貝拉早夭的長子)是埋在石棺下方的五具木棺裡，讓
遊客看石棺的雕刻就好了 - 又何必另闢樓梯讓我們可以走到下方，
透過透明的門窗看真正的棺材? 擔心我們懷疑這不是真的皇家陵寢嗎?
我不懂，真的不懂啊!

而自從看了艾斯克麗亞宮(於馬德里)的皇家陵墓後，就一直覺得不
對勁的Mr.路人甲，說他再也不要看死人了。


自皇家禮拜堂外，接進阿拉伯市場的入口處，我遇見了來西班牙來
第一個街頭藝人。他也是我聽到唱得最好的一個。他的歌聲是顫抖的，
像是在哭泣，在說一個淒苦悲涼的故事，配上身旁彈奏的破舊吉他，
形成一副完美的浪人景致。為了感謝他帶給我如此美好的視覺效果，
我破天荒地賞了...很多錢。


午後，我們趕往懸崖上的鬥牛之鄉，白色之城隆達。這裡感覺很像
希臘。陽光強烈，照在白色的街道上。城內只有三間旅館，我們就住
在鬥牛場對面。旅館裡還貼著昭告近期鬥牛日的海報。除了一兩條大
街是柏油路，城裡只有崎嶇不平的石子路；加上起起伏伏的坡道，連
走路都很吃力。但我們在這裡看到的車輛，不論大小輕重，都視石路
及陡坡為無物，飆得可暢快咧!

我們走訪古舊的羅馬橋。因為實在太老了，連橋上的石子都被磨得
圓滑，走得很吃力。Joyce宣布: 健行初級班到此結束，進階班是要去
下山崖的，有膽就來。

下山崖比上山崖容易點。除了小心不要被碎石子滑倒，並忍受近乎
垂直的下坡。原本跟路人甲打賭要一路下到最底端的溪谷，但因為跑
得太快，在離溪水不到100公尺處狠狠地折到膝蓋 - 就停了下來。路
人甲趕上來，說為了顧及晚餐時間，還是打消下到底的主意。可惡啊，
下次我一定要走到最底! 爬上去就很折騰人。如果下去花的力氣是5，
上來的力氣就是10。走回最上端時，已經渴得可以灌三大罐水了。

晚餐吃得飽飽後，吹有點兒冷的晚風和靜在街上散步。靜一直想找
張當地鬥牛節目的海報，卻找不到可以直接偷撕下來的。後來看到路
旁佛朗明哥舞的海報，差點就想當街撕掉。

"拜託! 等明天早上，人少的時候再來犯罪吧!" 我說。


回到飯店，找了來自加拿大的A、路人甲、還有靜在大廳打牌。賭性
堅強的路人甲以20局橋牌決定勝負，輸的人請隔天晚餐(或點心)。一
開始成拉鋸戰，分不出上下。到了最後三局，我和A這隊總算連連拿到
好牌，幹掉靜-甲隊。回到房間時，已經兩點多了。一下子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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