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記事

8.27 Toledo

我們站在一個山上的懸崖邊緣，隔著蜿蜒的灰色Tagus河，遠望由如積木
堆砌而成的古城。托雷多已成聯合國保護下的人類文化遺產，整座城的一
分一毫都不許改變。在八世紀時被羅馬人占據，後又為摩爾人所有，直到
天主教徒在1085年由阿豐索六世收復。整座城裡完美融合了天主教、阿拉伯、
和猶太人的風味。這種揉合了東方神祕的美，正是吸引El Greco在此定居
作畫的理由。


路人甲看我站在懸崖旁，一副欲眠未醒的模樣，便決定告訴我一件好笑的
事:

原來前夜晚上，當我正聽Joyce講領隊甘苦談時，靜和路人甲正在另一桌和
另兩人暢飲談天。喝到酒酣耳熱，他們就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大概是講得
太開心了，回到房間洗完澡後，路人甲依舊興致高昂。

他決定來泡碗泡麵。

他拿出跟靜借來的電湯匙，卻忘記要插變電器。放入電湯匙的泡麵杯裡的水，
在不到30秒內就沸騰得像是要火山爆發一樣。這個時候，他老兄還只覺得
"哇! 這電湯匙有夠正點的!"

倒入泡麵，他想應該再加熱一次。這次他先把電湯匙拿在手裡，沒有放入水
中，就直接打開電源。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 電湯匙在一瞬間變成火紅色，在
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慢慢彎曲，然後掉到地上。地毯上冉冉飄起一縷白煙...

他試圖拿起電湯匙的屍體。但因為太燙，每次拿起來都掉下去，並在地毯上
留下新的黑洞。他看著滿目瘡痍的地毯，知道男子漢大丈夫要做事敢當，便到
櫃台去自首。

"我願意賠。"他說。

櫃台的人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誠實的人! 不用賠了!"

於是他回到房間，卻發現電湯匙造成的煙已經觸動火警系統，開始灑起水來。
這時他才真的感到害怕: 弄不好，待會兒整層樓都會鈴聲大作。他急忙開窗把
煙給搧出去，好不容易才沒惹得眾人皆知。

路人甲稱這個事件為核子反應爐事件。


靜本來聽過一次了，這次再聽還是忍不住抱著肚子笑起來。我堅持路人甲一定
是喝醉才會這麼蠢，但他也堅持他只不過是"微醺"的狀態而已。


我們進入托雷多古城入口。因為整座城市是建在山丘上，有念於大家走上去再
走下來會太累，Joyce帶我們坐著電扶梯上山。因為老城內不許非居民開車進入，
而多年來旅客的抗議終於讓托雷多政府在前年蓋了這些電扶梯。我們先去參觀了
一間只有一幅畫的博物館。這幅畫就是El Greco畫的"奧加茲伯爵的葬禮"。

El Greco並不是西班牙人，他是因為喜愛的托雷多美麗的景色而長居於此的
希臘人。"El Greco"就是"來自希臘的人"之意。當我們在馬德里普拉多美術館
參觀時，就曾經看過許多El Greco的作品。身為16世紀西班牙代表畫家，El
Greco的畫自有別人模仿不來的趣味: 1)他的人體比例是拉長的: 這是為了縮
短天國與人間的距離； 2)他的人物手指纖長(就跟日本漫畫裡眼睛裡養星星的美
少女的手指頭一樣)，中指和第四指必定連在一起； 3)他的畫總是上下對半分
開，上半繪天堂，下半繪人間。不管所繪人物為何，深愛托雷多的他，只用托
雷多為畫的背景，絕不改變。

El Greco受托雷多Santo Tome教堂委託，畫了這幅敘述當地傳說的畫。奧加茲
伯爵於1312年逝世，生前不但是個好人，還留下大筆遺產給這座教堂。死後，聖
奧古斯都和聖史帝芬親臨人間，將他的遺體葬下安息。畫中，死去的奧加茲伯爵
膚色泛青，相較於其他圍觀的活人，可以明顯比較出不同。抱著緊閉雙目的伯爵
的，右邊戴著高帽的是聖奧古斯都，左邊則是年輕的聖史帝芬；兩人的袍子上都
繪有他們如何行善、死去、成聖的故事。在聖奧古斯都的身後，一位披著透明白
紗的神父，實際上是委託El Greco畫此畫的神父。而在伯爵身後排成一排的黑衣
白領人群，則是代表參加伯爵葬禮的村民。如同許多畫家，El Greco也讓自己在
畫中亮了相 - 就是聖史帝芬身後，被夾在一隻放在胸前的手與一顆有著尖鬍子的
頭之間的人。而抓著聖史帝芬黃袍的小男孩，則是El Greco的兒子，後來設計了
托雷多市政府的建築師Jorge Manuel。男孩的衣袋露出一角白紙，則成為西班牙
畫家簽名的地方；據說，那張紙就是市政府的設計藍圖。這幅畫也是上下分成天
堂和人間。畫中央那名天使懷抱中的靈魂就是伯爵；紅衣藍袍的聖母在一旁等候，
耶穌則在最上端迎接。天堂與人間之間，像是有著界線，卻又隱約重疊；例如神
父身旁那隻聳入天庭的長矛。表現這種天人交合的美，正是El Greco的目的。

在畫的前方，躺著奧加茲伯爵的石棺。在去年，這副石棺還沉睡在教堂外的土
地裡。學者們一直到幾年前才從文獻中找到伯爵可能葬在教堂附近的資料，並於
去年成功找到石棺。


走出Santo Tome教堂，原本應該要直接前往托雷多大教堂，一行人卻無意撞進
一家展示現場手工鑲金飾品的店。這是托雷多獨一無二的特產；在首飾上細細貼
著金箔，弄出華麗複雜的花紋。店裡同時還擺了許多刀劍，有西洋細劍、像武士
刀的刀、和刻鏤著女體刀柄的阿拉伯彎刀。

陽光照亮了El Greco之子建造的市政府，也照亮了一旁主教的住宅。大教堂背
對著陽光，只有高聳的尖塔在晨光中發亮。托雷多的教堂要比莎拉曼卡要來得富
麗堂皇，尤其是色彩千變萬化的彩繪玻璃，顏色好看得讓我想要把它刮下來挪為
己用；有許多顏色，即使以現代的科技也調不出來的。


在托雷多，最值得買的紀念品就是鐵甲武士。從掌心大小的到人身大小的全副
盔甲，一應俱全。一頂手工打造，貨真價實的頭盔就要一百多歐元，何況是一副
可以穿上身的直立盔甲? 我只要一副持戟武士 - 30公分高的 - 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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