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 Segovia
七點起床。早晨的阿維拉有著灰冷的天空和溼冷的空氣。老城裡唯一還清
醒著的只有大廣場旁的cafe，以及播著不搭調的舞曲呼嘯而過的車子。走了
一會兒，開始下起大雨，就匆匆忙忙地跑回旅館。
一身溼淋淋的進入餐廳，開始在成堆的食物中逡巡: 五花八門的臘肉和起
士、乾硬的麵包、看起來像生魚片吃起來像仙楂餅的凍糕，以及好吃的甜炸
油條圈。西班牙咖啡不怎麼好喝，種類也很貧乏 - 他們甚至沒有所謂的冰
咖啡。有一種用蛋和馬鈴薯烤出來的糕倒是挺好吃的。
餐後，一行人徒步繞著城外城牆走。路邊開了一大叢薰衣草，一時興起就
摘了好幾把 (回來後拿給于桀，她說聞了之後，發現台灣的薰衣草香料果然
都是爛貨...)。我們把九個城門都看過了，最後從當年阿拉伯人引誘敵軍出
城一舉殲滅的厄運之門入城 (因為厄運是出城才會有，我們是入城所以不要
緊)。
接下來，我們驅車前往以烤乳豬聞名的塞哥維亞。在市區入口的圓環處，
矗立著羅馬時代的水道橋。從前長達7、8公里的輸水道現已只剩下不到800
公尺的遺跡。水道橋已有超過2000年的歷史，而讓人驚訝的是，組成這個
遺跡的2,0400個石塊完全沒有用到鋼筋水泥，只利用純粹的力學原理支撐。
我始終很好奇，以前的人到底是怎麼蓋這麼高大的東西的；就跟我覺得所
有畫教堂溼壁畫的人都是瘋子...躺著畫畫! 而且還要在天花板乾掉以前
畫好!
看著看著，又開始下雨了。不信邪的路人甲終於不得已地買了一把傘 -
在觀光地區買民生用品是眾所認知的蠢事，更何況大家都知道全世界的傘
都是made in Taiwan。我們邊趕往餐廳，邊聽Joyce解說塞哥維亞房屋建築
的特別之處: 受到摩爾人回教建築風格影響，房子的牆璧都有著幾何圖形
的浮雕，就連陽台欄竿的花紋也各有特色。越華麗的浮雕，就表示這個家的
主人在過去 - 甚至現在，都越富有。僅管阿拉伯人曾是這個國家的侵略者，
驅退了他們，並不表示就抹消他們的藝術價值。能夠包容異族文化之美似
乎是西班牙人的長處。
塞哥維亞的烤乳豬有種特別的儀式: 為了證明乳豬烤得香酥嫩脆，服務
生會推著一隻攤開的小乳豬，在客人面前點火，然後拿起香草在乳豬背上
塗抹幾下。接著他拿出一只陶盤，很阿莎力地用盤沿順著乳豬背脊切下去，
讓客人親眼證實乳豬被烤得多嫩多香。最後，為了證明沒作假，他會把陶
盤匡啷一聲摔在地上，並開始切乳豬分給客人。
因為家裡的關係，靜吃隨緣素。Joyce每次吃飯都會提醒餐廳有人吃素。
很可怕的是，西班牙人並不太懂何謂素食者 - 他們的vegetarian是連魚
都吃的；可是靜對魚不太有興致，也對所有四隻腳的動物抱著微微的畏
懼。正當其他人享用著香噴噴的乳豬肉時，靜很不知所措地看著她面前
的食物 - 一盤什麼都沒有，連鹽都沒灑的水煮義大利麵。本來我們以為
還會有配菜，結果真的什麼都不給。靜咬咬牙，抓了一把鹽灑下去，就
吃了。
事後跟Joyce提起這件事，她才說起吃素者在西班牙有多苦。"有一次，
一個吃素的客人滿懷希望地等著他的菜上來 - 因為其他人是吃豪華大餐，
所以他想他應該也吃得不錯。結果端上來的是一碗白飯，就只在上面灑
了一點香料，就這樣。他砰的一聲，摔下刀叉，就衝出了門..."
幸好靜還可以吃一點肉。阿彌陀佛。
我們步行至城堡Alcazar。Joyce曾在吃飯前警告我們，因為乳豬在被
點火前，背上淋滿了橄欖油，所以僅管皮很酥脆，還是少吃為妙。結果
路人甲在抵達城堡後立刻發酵，噹噹噹~就衝進廁所去。城堡的廁所長得
有夠詭異，怎麼說呢...那以前應該不是廁所吧。不過窗子的風景很美，
可以俯瞰田園風光。
Alcazar是Alfonso六世於十一世紀中葉開始建造的，後來它曾由阿拉
伯人占領過，又曾被大火吞噬，並歷經許多任天主教國王: 費迪南三世、
阿豐索十世、璜二世、安立奎四世...(然後我已經把西班牙人唯一的幾
個名字講完了。真是沒有命名創意的國家-____-)
Alcazar的第一個房間裡就擺滿了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東西 - 騎士的
盔甲! 有直立的，還有坐在馬上的! 沉重的鉛灰色騎士端坐在戰馬上，
連房間都變得陰沉起來。在大火燒過後又重新粉刷的白色牆上殘存著
摩爾人留下的壁畫，拱門上還有著黑色的焦痕。
這裡許多房間的天花板都由一層層的雕飾妝點而成，或為金碧輝煌的
天使和頭像，或為紅黑交錯的幾何紋路。窗子上嵌著豔麗的彩色玻璃，
述說著收復者的故事。在國王接見廳裡，掛著菲力普二世、依莎貝拉女
王和她的夫婿，亞拉崗王，費迪南的畫像。在偌大的宴客廳裡，卡斯堤
亞歷代的國王化身為一尊尊沉默的彩繪陶像。他們在我眼中，就和他們
腳下那些白底黑字的拉丁文石板一樣 - 似乎想表達什麼，卻說著我聽不
懂的語言。在"女王的平台"，一排透明的窗戶可以直視塞哥維亞恬靜的
原野。一轉身，女王的告解室就在面前。打開小小的告解窗，當年曾經
傾聽過女王祕密的主教已不復存在。昏黃的燈光下，全身插滿箭的聖者
殉道倒地，在他的右上角，砍落無數回教徒頭顱的聖者在馬上高舉著劍。
可他們都不再言語，他們已死去。
黯淡的皇家神檀，和褪色的皇家行房雙人床。織毯上依莎貝拉的五名
女兒表情僵硬地走入母親的政治婚姻。即使如二女"瘋女"璜娜那樣是真
心愛著自己風流的丈夫，死後也只能與他並躺著，卻各看著兩方，避不
見面。不過依莎貝拉應該對二女的婚姻感到最為欣慰 - 因為璜娜生下
了統一歐洲的羅馬大帝，查理五世。其他的不是婚後早死就是生下連吃
個飯都會噎死的繼承人。
有人說Alcazar的外觀比裡面要來得吸引人。或許是指被燒過的城堡
內部較沒有昔日的光采吧。Alcazar的外牆上綴滿了一點一點黑色的圓
點，Joyce告訴我們，那是因為當時剛挖出龐貝城，興起一陣龐貝風，
才拿了龐貝的火山灰搓成圓點黏在上面的。不會掉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