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昏暗的黃色房間,四周則是,用蠟燭圍成的魔法陣;火燄正緩緩地「吞噬」著
蠟燭;桌子的南面擺著一顆光亮的水晶球;北面則是,十二張沾附著灰塵的塔羅牌。是
的,就如你所想的那樣……
「我們的主,請給予吾最正確之指示。」
默念完後,瑪莉安睜開雙眼,右手緩緩地伸向最右下角的牌,將它翻開……
那張牌上所呈現的,是一種「有翼類」。就像你在「世界恐怖怪談」裡看到的,「牠」
有一雙會發光的眼睛,及大得嚇人的雙翼。在牌的下面,是一行不太清楚的印刷字母:
The Devil(惡魔)。
「撒旦……又開始活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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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市!青森市!」那是,車長清晰而宏亮的聲音。
「喂,阿繁!到站了啦!你真是的,昨晚不睡覺,熬夜打電玩……看我的!」說著說著
,就一拳捶了下來……
「喔……好痛好痛……」因這一記粉拳而驚醒的我,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坐在我身旁
的女友。千代田彌生,半年前才認識的,交往後總覺的有一些……後悔。畢竟,人難免
都有一些缺點的。
唉!難得的充電旅行啊……她也不知道怎麼著,硬是要和我一起來青森,又要我出錢…
…不過,我倒是不想和她計較了,誰叫她時常擺出一副「天真無邪可愛燦爛」的笑容呢
?
「妳衣服多穿一些,這裡可不是九州。」出了車站,我把放在手提袋裡的外套拿出來遞
給她。
「那就……多謝了。」她接過外套,習慣性地微笑了一下。說實在的,如果說我是因為
她這個「習慣性笑容」而與她交往的,那真的是一點也不為過;她,愛玩、亂花錢、頭
腦也不是很靈光……唯一的優點-「溫柔」。
「阿繁,你還在發呆啊?車子來了啦,快點快點!」
大概是我們運氣好吧,車子好像是配合著我們的時間專程接送似的。
彌生拉著我的手,飛也似地奔上了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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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青森,皚皚白雪。
「此為……吾主所指示之處。」瑪莉安自言自語著。一手撥弄著她的水晶球,透明球體
內還冒著白煙,彷彿裡面放著一塊乾冰,逐漸昇華……
「氣息……不太對勁,你果然還是來了……撒旦……」瑪莉安把水晶球收進了皮包裡。
不久,登山車來了。
她上車後,找個位子入座。
「願主庇佑……將吾平安引至惡魔棲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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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雪。
愛雪愛到了極點。
陽光照耀下的銀白色世界,是在九州完全看不到的。記得十歲那一年才來過一次的;當
時,這一片「白色沙洲」就已經把當時童真的我,給深深地吸引住了。而現在再一次與
雪之精靈會晤,仍倍感親切。不過呢,這一次的人潮比上一次少多了,環望四周,只看
到一些結伴而來的情侶(就像我們)、滑雪場的教練,以及一位正在低頭哭泣的小孩。
慢著……低頭哭泣的小孩?
彌生似乎也看到了,正朝著那方向走過去。「小弟弟,誰欺負你啦?」
「不是吧,恐怕是跟他爸媽走散了。」這種情況,不需要動大腦也該知道吧!「小弟弟
,知不知道你爸媽在哪裡?」
那孩子不坑一聲,過了好久,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
我頭側了過去,「第三滑雪場?」我從未注意到有這地方。「怎麼辦?離這裡好像很遠
耶,不管他嗎?或是……」我和彌生的雙眼對望,達成了共識。
我回過頭來,「小弟弟,告訴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阿國……結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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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的白色沙漠,無情的暴風雪,似乎正隱匿著惡魔撒旦的笑聲,沒有比這個更適合作
為恐怖劇的舞臺了……
矗立在暴風雪之中的是,一棟紅色的小屋。
與外面截然不同,小屋內的世界異常平靜。稍顯昏暗的燈光下,二男一女坐在沙發上。
其中一位,就是瑪莉安。
她不發一語,低頭注視著水晶球。「沒錯,應當是這兒……」她思忖著。
之後,敲門聲劃破了寂靜。「叩叩叩……」
門被打開後,「抱歉……我們在雪地裡迷路了,可否……借住在這兒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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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人直盯著我看,目前的氣氛……相當尷尬。
如果你要問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兒,我至少可以跟你說上半個小時……什麼看不懂地圖而
迷路啦……然後又下了什麼暴風雪的……隨後又在快被凍死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找到這間
小屋……這樣簡短的說明,你應該能了解吧!
坐在我面前的三個人,對於我這突如其來的訪客似乎感到不足為奇,看來他們的情況,
應當也是落於此處的避難者吧!
坐在右邊的是,一位名叫輕井正治的大學生。「請多指教。」很有禮貌地打完招呼後,
他便把頭側過一邊,開始玩報紙上的拼字遊戲。是屬於沉默寡言那一型的吧!聽說,是
他第一位發現這間小屋的。
而我正前方坐著的中年男子,可是一位在政治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了。縣議員-青沼孝夫。
嗯,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一年前的國會議員大選,他應該是以十幾票之差落敗,許多
同僚替他惋惜;聽說當時,他可是參選者之中的黑馬呢!「哈哈!那是過去的事了,我
準備下一次捲土重來。」真沒想到,可以在這兒遇到名人;看來,他是來這山莊度假的
吧!
至於左邊那位年約二十來歲的小姐,「瑪莉安。」她遞過來一張名片,「東京都新宿區
  蝴蝶館  占卜師瑪莉安」。嗯,看來是職業用的化名。
可想而知的,「妳是占卜師啊?替我占一下未來好不好?」彌生很快地就把嘴巴湊了過
去,女孩子一向都是如此的。而我,則對占卜一點興致都沒有,倒是對她本人存著一點
好奇。感覺上她這種美女,應當是穿著華麗地站在舞臺上,而不是在那昏暗的小房間裡
,告訴別人「你已遭遇不幸」之類等等的話吧!
應當輪到我開口了。「芝浦繁和。」我道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手指向旁邊。「這位是
,我的女友彌生,然後這位小男孩是阿國……他與他爸媽走散了。」
「然後,閣下就帶他去找父母,結果半途遇到了暴風雪,最後來到這兒避難的,對不?
」瑪莉安似乎已洞悉了一切。
「也罷。」那位大學生-正治站了起來,拍了一下手。「既然大家能來到同一個地方,就
是有緣份,今晚大家就住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說得好。」縣議員-青沼在一旁回應著。
「這個小屋,我剛剛觀察過了,剛好總共有六個房間。時候也不早了,決定好房間就各
自去睡覺吧!」
結論是,我、彌生、阿國三人睡樓上,其他三人睡樓下。
我拿了鑰匙,走上了樓梯。
晚上的寧靜反而使我有些睡不著,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結果
,我一直撐到半夜二點才闔上眼。
我們的夢魘,就是這麼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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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還有一個人,她也是處於輾轉反側的狀態。
你應該知道「她」是誰……
「唔……頭好痛……」瑪莉安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吾感受到了……極大的『邪氣』
……」她的額頭直冒冷汗。
過了不久,大概是恢復了平靜似的,瑪莉安從床上爬起來,坐在書桌前。
彷彿惡魔作祟似的,這場暴風雪是越下越大了……
緊接著,是瑪莉安一貫的動作。她的右手肘靠在桌上,手掌撐著前額,低著頭,輕闔著
雙眼,想著今天來到小屋的訪客……
暴風雪的來臨、惡魔撒旦的造訪,這些都在她的計算之中……然而「愚者」的闖入,卻
是她所始料未及的。
「為什麼?我竟然沒有預測到……」
在塔羅牌的意義中,「愚者」是指豪放不羈、偏離世俗的人。不受世間的約束,隨波逐
流,在時空中永遠地流浪……
瑪莉安擔心的是,如果「愚者」遭到撒旦的毒手……
「主啊!我該怎麼辦?」瑪莉安的身體,似乎在發抖。
而她胸前的十字架,也跟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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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暴風雪還沒有停嗎?」青沼坐在椅子上咆哮著。
阿國似乎是被嚇到了,瑟縮地縮在一旁,彌生把他抱在懷裡。「得了吧!你以為只有你
想回去嗎?政治家就這麼膽小……」
「彌生,不要說了。」我用肩膀碰了她一下。
「我偏要說。喲!沒想到昨天『和藹可親』的大叔臉色也變得這麼快,可真是一位典型
的『政治家』哪……」彌生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膽,越講越犀利。而青沼這時把他的頭
側到另一邊去,裝作沒聽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正治充當和事佬。「我在櫃子裡找到一些緊急食物,好像還
沒過期,大家節省一點吃吧!」
我們所分配到的「午餐」,其實也只有幾片餅乾、二片吐司夾著一片火腿,以及一杯水
罷了。「不要吃太快,肚子容易餓。」正治對這種情況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了。「水也要
節省喝,否則會很快就喝光的。」當然,我們知道他的囉嗦是有道理的,畢竟這是一些
有經驗的人求生的技巧。
我把餅乾分成四小塊,塞一小塊在嘴裡。腦中盤旋著一些事情……
我們來到這間小屋,已經是第二天了,外頭的暴風雪似乎沒有減弱的的跡象,上天真是
捉弄人。而屋內的食物……可能無法支持四、五天。
而我在意的,不只是這個而已。
輕井正治……這個名字似曾相識……是我多心了嗎?算了……不想去多想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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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阿國的肚子好餓……」
「忍著點。」彌生再一次把阿國抱在懷中,輕拍他的肩膀,一邊回頭望著臉上掛彩的正
治,眼神似乎是在說:可以再給這個小孩一片餅乾嗎?
正治好像了解她的意思,連忙搖了搖頭,表示:不行,剛剛已經給過他了。
我想起了三十分鐘前的情況……當時阿國也是喊著肚子餓,最後正治拗不過彌生的請求
,從櫃子中拿出一片吐司……沒想到在一旁的青沼大吼:「你這天殺的王八蛋!那是依
照配給的糧食,你竟然……」隨後把吐司搶了過去,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塊……正治臉
上的傷,就是這麼來的。
「阿國,肚子餓……」還好青沼已經回房間睡覺了,要不然這句話給他聽到了,說不定
又是……
「乖,聽姐姐的話……」彌生用手堵住阿國的嘴。
「把我明天的份給他吃吧!」站在一旁的瑪莉安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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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笑聲,在屋簷下迴盪著,嘲笑著這間紅色小屋子裡的一群人……
和上次一樣,瑪莉安的桌上擺了十二張塔羅牌和一顆水晶球。唯一不同的是,地面上缺
少了用蠟燭圍成的魔法陣。
「我們的主,請賜予吾上天之旨意吧!」默念完後,她那隻稍微顫抖的右手很不自然地
伸向牌堆的最右上角。
牌翻了開來,是「月亮」(The Moon),瑪莉安怔了一下。
「恐懼與不安的連續……恰構成人間悲劇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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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坐在一旁玩撲克牌的瑪莉安,她現在應當是沒東西吃了。「喂,給妳。」正治把
幾片餅乾遞給了她。
「可是,我昨天不是說了……」
正治把右眼眨了眨,示意她閉嘴,又回頭瞄了一下正在看過期報紙的青沼。
如果給他知道,恐怕又是一陣咆哮吧!
「對了芝浦,那位小弟弟呢?」經正治他這麼一說,現在倒是沒看到阿國。
「大概還在樓上睡覺吧!我上去叫他。」彌生走上樓去。
我把眼睛往左一瞥,瞥見了低頭坐在一旁的青沼,他的神情顯得相當不安,嘴唇顫動了
好幾次,嘀嘀咕咕的念:「真他媽的,救援隊難道沒發現我們嗎?我還不想死在這兒…
…」
「得了吧,礦坑內的落石都砸不死他,他還擔心什麼?」在一旁的正治似乎和我一樣,
都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
嗯,我想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件吧!轟動當時政界的……
當時在秋田縣的一座礦坑內,被人探勘出內部有古文化的遺產。應該是為了提升知名度
吧!身為當地議員的青沼前往該處視察。但很不幸的,工程進行至一半時,礦坑內的落
石因不明原因而崩塌了下來,堵住了入口。當時仍被埋在裡面的仍有三人,青沼議員就
是其中之一。最後,青沼議員是被平安地救了出來,但另外一對礦工父子似乎是早已被
落石擊中後頭部,當場滅頂……
我想,這種遭逢過巨大災變的人,遇上另一次災難都會有強烈的恐懼感吧!畢竟,才剛
絕處逢生,死神又開始向他招手……
就在這時,彌生走下樓來,臉色蒼白地面對我們。
「阿國……不在他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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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我好怕……我好怕那個孩子真的會……」
「不要緊,救援隊會發現他的。」很明顯,這句話是自欺欺人。
你若沒有親眼目睹,你將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一個女孩子的情緒悲不可抑時,是多麼可怕
……六十分鐘前,這裡才發生過。
「阿國……想念爸爸媽媽……阿國……要出去找他們……」
事實上,我的想法和彌生是一樣的。
那個大概才五歲的小男孩,真的是去找它爸媽了嗎?抑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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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最左上角的牌被翻開。
高空中的雷電削中了高聳的寶塔,塔立即從中間斷成兩半,那是正意味著破壞和毀滅的
落雷之「塔」(The Tower)。
「不祥……」瑪莉安的聲音中,夾帶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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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一個人在快餓死的時候,會連「人肉」都想啖食……
有似兇猛的老虎、殘虐的野狼、暴狠的餓犬……
我們大家嘴巴上不說,可是心裡卻都明白,小說中的山難情節不是唬人的。
我倒希望,到現在為止還只是一場夢……
「我還不想在這兒坐以待斃,趁我們還有一絲人性……」正治已背上背包。
沒錯,如你所見,我們已決定出去做一次生命的賭注。
「阿繁,你一定要……平安活著回來……」
我和彌生兩人相擁在一起,這種情況應該稱不上訣別吧!畢竟我有回來的可能性,哪怕
是百分之零點零零一也好……!
「喂,該走了。」青沼佇立在門旁摧促我們。當然,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咆哮了,而且,
他的聲音還透露出幾分對死亡的恐懼……
我的手伸向門把……
「慢著,你們三人,不要去!」
「瑪莉安?」那聲音的確是瑪莉安。我回過頭來,眼睛朝向沙發那兒望去,瑪莉安正坐
在沙發上,閉目沉思。
會是我聽錯了嗎?算了,不管它……
我、正治和青沼三人慢慢地走出門外,隨即「碰」的一聲,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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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我能夠平安活著回去,一定再也不會對雪國抱著多大的憧憬了吧!觀念的改
變,竟只是在太陽下山的一瞬間……
是的,從暴風雪來臨的那一刻起,那個一直縈繞在我腦海中的瑰麗銀色世界,就像煙霧
一般地消失了。瞬間地……消失了……
我們這三個大男人在暴風雪中漫步,未免也太不浪漫了。
我把口袋裡揉成一團的地圖拿出來攤開,是的,就是阿國的那張。但是和我先前所想的
一樣,徒勞無功罷了。
在這種地方,連自己所在的位置都不知道,更甭說藉著地圖從這兒掙脫了。
「喂大學生!你這樣漫無目的地走,有啥用處嗎?」
「相信我的直覺,就快到了。」他的語氣透露出些許自信。
我在漫畫中看過,聽說人只要在這種暴風雪中待上數個小時就會遭凍斃,當然,是以我
們現在身上所穿的衣物而言。
想到這兒,我不禁想叫正治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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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這兒。」正治停下腳步。「我在前幾天登山迷路的時候,曾經看過這兒的
。」
前方就是懸崖了,至於底下有多深,我可是不敢走近看。在崖的邊緣隱隱約約可以看見
一座木造的建築物,因為深夜暴風雪的關係,看不太清楚。
我們三人,走進了那間木屋內。
裡面的空間相當狹小,窗戶的玻璃已經破碎不堪,散落在地面上,以至於外頭颼颼的冷
風得以颳進來。若要在裡面避雪應當是不可能的。而使我們感興趣的,是裝置在內部桌
上的一大堆ON/OFF的開關。
「這裡是……控制臺?」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裡有纜車。」正治的頭從窗外望了出去,他似乎看見了他所預期
的東西。是的,一輛懸繫在兩條纜繩之下的交通工具,剛才大概也是因為黑暗的關係吧
!否則遠遠望去應該看得很清楚才對。
看它的設置,應當是通往隔著懸崖的另一個山頭,那裡的某個山莊吧!然而那已經不成
重點,重要的是,在開關另一旁的電源指示燈仍是亮著的。
「太好了!我們……可以得救了!」在一旁的青沼似乎是因為興奮過度,而顯得聲音有
些顫抖。
而至於我,內心自然亦是相當高興的了……
「嗯,沒錯,只要那一個山頭有人就可以。唔,我看看,這纜車似乎還可以用。啊,且
慢,一次好像只能載一個人的樣子!」
「什……麼?」在一旁青沼的語氣,顯得極為緊張。
「還不止這樣……」正治的手指向操作說明的最後一行。
雖然我的英文很破,但是上面的意思我大略看得懂。
好像是……來回時間三個小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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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不要再發生了!」
瑪莉安頹然地倒在沙發上。她的表情……相當痛苦。
到目前為止,瑪莉安的占卜術雖然挽留住許多幾近走至瀕死邊緣的人;但也親眼目睹許
多「不信邪」的人,輕易地墜入死亡深淵……
「愚者」會死……
十字架又開始顫抖了……
「主啊……」瑪莉安已陷入了極端恐懼與不安的狀態。
世上的人,似乎還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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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正治吐了一口血後跪倒在地,雙手摀著他的左側腹。在那個地方,血
流如注。
「哼!」在一旁的是青沼,右手正握著一個黑色的東西。沒錯,那是手槍,槍口還冒著
白煙……「開……開什麼玩笑!來回三個小時……等下一班回來時我們都凍死了……嘿
嘿……不管怎樣,這纜車我是坐定了……」那種口氣,像極了……像極了惡魔。
「沒……沒想到……你只為了自己活著……就把我……」跪坐在地上的正治,聲嘶力竭
地……
我很想逃跑,但雙腳不知怎的不聽使喚,兩腿發軟……
「囉嗦!」青沼開了第二槍。「砰!」這一彈擦過正治的右臉頰,擊中了身後的木牆。
「你有資格說我嗎?『大雪山的生還者』!」
大雪山的生還者!?
喔,我……我想起來了,二年前……北海道的事件……
在北海道大雪山山洞中……五具屍體、一男一女倖存者被發現……男性因驚嚇過度而導
致記憶喪失……現場有猛烈博鬥痕跡……初步研判為登山社七名成員因強奪糧食而失去
理性……男女二人因刑法第37條「緊急避難」-面臨重大災害中,因保護自身之性命而
犧牲他人者,毋須負任何刑事責任-而被判無罪……但此二人卻遭社會大眾投以異樣眼
光……經調查後得知女性生還者名叫山口祐實……男性生還者名叫……輕井正治!
沒想到,正治竟是那事件的……
「唔哇!」正治似乎已想到了什麼,突然朝向青沼飛撲過去。
「砰!」青沼的右手食指扣了第三次扳機。這次正治是被擊中了左胸,是的,心臟位置
處。
「唔……呃……」被擊中要害的正治,頹然倒在血泊中。「我和你……不一樣……我…
…沒有殺人……」緊接著,是氣息漸減的呼吸聲,以及由顫抖漸趨於平靜的雙手……
我非常清楚,這是殺人事件。
可是,兇手卻能逍遙法外,繼續在政治舞臺上高談闊論,,即使被人揭發,仍會被判無
罪,最多從政治臺面退出,而在幕後操控……無奈的是,我無法奈他何,還得看他的槍
口臉色!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打從心底,鼓起勇氣吐出這一句話。
「小老弟,留點口德,也好為自己的腦袋設想。」理所當然地,他把槍口指向我,食指
抵住扳機。「我還要你幫我逃出這兒呢。」
「你若幫我啟動開關,之後還可以去尋求救援;如果你反抗我,就會和躺在那兒的雜碎
一樣!」他用左手指向倒在一旁的正治。
無所選擇地,我點了點頭。
雖然這樣,我還是忍不住迸出一句:「你……在扣下扳機時……心裡難道……沒有任何
感覺嗎?」
他的表情仍然沒有變,且繼續把槍口指著我。
「呵呵呵……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有些震驚。
什麼!?
莫非你……
「哈哈哈……你以為那個小男孩為什麼會憑空消失嗎?」
我握緊拳頭。「是你幹的吧!」阿國果然是……
「哼……他是死有餘辜,他那一天不知侵占了我們多少糧食……我半夜醒來時……被我
發現他竟然還想偷吃餅乾……像他這種只會連累別人的崽子,死不足惜!」他的聲音帶
著些微憤怒。
「只因為這樣……你就扣下你的扳機?」我無法茍同。
「啐!我才不想浪費我的子彈……那種東西用繩子綁緊,在裝在麻袋中丟掉就好了……
現在,他可能早就成為雪人了吧!哈哈哈………」
「那種東西」!?他到底把人命看作什麼?
「還有……那對礦工父子……也很可憐……」他繼續說著。
「呵呵呵……你以為在那氧氣濃度只有16%的缺氧狀態下,三個人能再撐一個小時嗎?
方法只有一個……很簡單……就是把其他兩個人都幹掉!哈哈……」那是……惡魔的笑
聲
。
受……受不了!這個人……沒有一絲人性……
「故事說完了。」他的手槍仍未放下。面向著我,慢慢地倒退至纜車旁。「快把開關按
下!」他進入了車中,手伸出車窗外,仍把槍口對著我。
我顫抖的右手,伸向了開關,將它拉下……「喀嚓!」金屬製的拉把因為生鏽腐蝕而剝
落,掉了下來。
「哼哼哼……謝啦!這裡還有三發子彈,不用太可惜了,把它們用光吧!」「砰」!「
砰」!「砰」!
其中一發似乎擊中了我的大腿,血流不止。「惡魔……」
「哈哈哈!給你一個教訓。來生投胎轉世以後要記得,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哈哈哈
……」纜車緩緩地啟動。
我跪坐在地上,身體動彈不得,眼睛只看見那漸漸消失的纜車。隨後,便頹然倒在地上
,什麼也看不清楚……
在那之前,我似乎聽見了螺旋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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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裡是哪裡啊?惱人的藥水味……
胸口似乎受到了什麼壓迫……
還有,熟悉的打呼聲……「彌生!」我不知怎麼般地把眼睛睜開。看到了把頭埋在我胸
口,趴著睡著了的彌生。
「太好了,你醒了。」她的眼睛突然睜開,直盯著我看。「真是太好了……我以為……
」倒是我,一頭霧水的。
環視了四周,應該可以知道這裡是醫院的病房。聽彌生說,我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的肚子……好餓……」這麼說來,已經有二天之久,我粒米未進。
「你等一下,我去買吃的。」說完,她立刻衝了出去,留下我一個人孤單地……不對!
還有一個人坐在窗戶旁,手托著腮幫子,看著窗外。「瑪莉安……」我叫了她一下。
「有事嗎?」她的頭轉了過來,面向著我。
「我們到底……怎麼得救的?」我向她提出了我的疑問,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
兒。
「我來之前,曾和我們那兒的人說過了,如果四天之內沒有趕回去,就來這兒請求警方
支援。看來,他們似乎是來早了。」
「妳們那兒?」她大概是早就知道了我的疑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是的,就像當
初見面時一樣-遞給了我。
「哇塞!」我接過來看,大吃一驚。「東京都新宿區稻葉偵探社的一員?妳是占卜師,
又是偵探助手?」
「不行嗎?最近很流行這樣吧!」她微笑了一下。
感覺上,現在她的談吐,比較符合她的年齡。「對了,妳來青森是做什麼?」
「調查嫌疑犯-青沼孝夫的行動。」她繼續說著。「最近他嘛……扯上了一件刑案,社
長特地派我來的。只不過……」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落寞。「沒想到竟然可以見到他……『愚者』……」她走
了過來,坐在椅子上,低頭對我說。
「『愚者』?是指……正治?」「嗯。」她點了點頭,我沒猜錯。「他是妳的……?」
「男友。雖然他比我小了二歲……」說到這兒,淚從她的眼眶迸了出來。「可是,他現
在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看她低著頭,似乎在啜泣,我趕忙把擺在一旁的衛生紙給遞了過去。「謝謝……」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大約一分鐘之久。「妳……沒事吧?」
「我……沒事……」之後,瑪莉安才把頭抬起來。
「我的本名叫……山口祐實。」
山口?是那個事件的……
「正治他……那時根本沒有殺人。」她又把頭低了下去,我則在一旁靜靜地聽她訴說。
「是那五個人自己……」
「那時,他還把他的麵包撕成兩半,一半分給我……像他這種人,不可能會為了爭奪食
物而殺人……最後的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是我為了救正治,才用登山刀……當時,
她一看到我握著那把刀……就突然……都是我害的……他會喪失記憶,都是我害的!」
「之後,他失蹤了?」這事情當時報紙也有寫,我倒是記得相當清楚。
「是的,不留一絲音訊地……」
「畢業後,我到處去找工作,但是只要是看到我的名字,沒有一個地方會用我……我曾
一度服毒自殺,最後還是被稻葉社長發現,才救活了我……我,倒是滿感激他的。」
「我是應該高興才對的……畢竟又見到了他……雖然他的記憶仍沒有恢復……但我想這
樣也好,能使他忘卻大雪山的夢魘……沒想到,生於死的間隔,只有那麼短暫的……一
晚!」
「我不是沒有阻止他的……可是他竟然說什麼『要靠自己的力量逃離這兒』……真的是
『愚者』啊……不聽從別人勸告的愚!」
大概是完全發洩出來了吧!瑪莉安-或是山口-的眼淚已停,又抬起了頭。
「對不起……讓你聽了這麼多不愉快的事。」
「沒關係的。」我回答。「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妳。」
「什麼?」
「你現在還恨他嗎?青沼孝夫……」
「不。」她搖了搖頭。「他的屍體也已經在懸崖下被發現了,我再恨他也沒有用……沒
有用的。」
「真的?」我愣了一下。「是……纜車出了問題?」
「這已經不重要了。」她又微笑了一下。「那個男人也滿可憐的,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
『卡爾尼底斯之板』……」
「卡爾尼底斯之板?」我有些疑惑。
「那是一個……希臘哲人的譬喻故事……」她回答。「一個男人在海上遭遇船難。在漂
浮中,偶然抓到了一塊木板,他認為自己獲救了;但是往前一看,也有一個人要攀上這
塊板子,於是他把另外那個人推開,讓他葬身海底……與其兩個人都溺斃,不如只有一
個人獲救-這就是古希臘學者……卡爾尼底斯的思想。」
我凝視著她的眼眸,她的眼眶還在含淚,看來她還是相當在意的……
「我,倒不這麼認為。」我說。
「應該有更兩全其美的方法吧!抑或是……二者擇優取其一?」
「什麼意思?」
我把手伸了過去。「塔羅牌……借一下。」我翻了翻,「好了,就是這張。」我把「那
一張」拿給她看。
「吊人(The Hanged Man)……」
「妳應該知道它所隱藏的含義吧!」
「你是指……犧牲?」
「嗯。」我點了點頭。「這不正是正治……為妳所做的嗎?該活的人,就該活下來,對
犧牲的人而言,那一定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吧!」
「正治他一定是想,既然食物只剩一人份,不如就讓那一人活下來;他想把妳留下來…
…留在這世上,堅強地活著呀!那是因為……妳可以利用妳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不
是嗎?所以他犧牲了自己,犧牲了保全自己『卡爾尼底斯之板』的機會,把它讓給了妳
……瑪莉安?」
她沒有說話,一直盯著那張牌看。
氣氛又這樣凝滯了十幾分鐘……
隨後,她站了起來。「我該走了,去警局一趟,社長還在等著我寫調查報告呢。對了,
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那個叫結城國的小男孩,現在正在警局裡悠閒地睡他的午覺,他本人是比我們還早被
救援隊發現。警察目前正在等他的父母來把他領走。」
阿國……他沒事啊!太好了,彌生一定會很高興吧!
「芝浦,你和正治一樣,都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再見……」
隨後,只聽見輕微的關門聲,和漸漸減弱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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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的積雪,似乎還沒融化……
算了,我已經不想再提雪的事了。還是陽光好!
「嗨!」背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是瑪莉安。
「嗨!」我也向她打了招呼。「妳……還是來送行了。」
「怎麼,不歡迎我?」
「怎麼會呢……看妳似乎開朗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她的陰霾似乎已掃去。「托你的福,社長給了我一星期的准假。」
「真的!有空來福岡玩一趟吧!」
「我會的。」
「阿繁,列車快要開了啦!」站在一旁的彌生拉拉我的衣袖。
「再見。」做了最後的道別後,我和彌生二人緩緩地踱上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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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國青森黃昏的街道……瑪莉安正踱步於其中。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手伸進皮包中探索。
「找到了。」又是一張塔羅牌,是十三號「死神」(Death)。而她的右手,正握著打
火機,準備……
「算了。」瑪莉安的雙手,突然垂了下來。
「不燒掉它或許比較好。」她把東西塞回皮包。「畢竟,死亡……是無法逃避的。」
「No death;no birth .
  The body has disappeared;the spirit has existed .」
雪國的街道下,隨著稀落的腳步,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卡爾尼底斯之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