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的世代


十八回  茫然的心




沙~~沙~~嘩~~

一波波的浪迎著風昂揚。
努力向上攀升,到達頂峰同時又散盡了自我,
陽光的微笑從散落的水珠當中透了出來,晶瑩剔透。

人好像也是這樣,掙扎著向上之餘,
時候到了依然灰飛湮滅。
不論是善是惡,時間成了最公平的終結者,
在它面前,沒人能討價還價。

一望無際的大海,蔚藍的天空,雪白的雲。

水上卻有些雜點,拖著長長的水痕前進。


「依芙姊,你說我們會被帶去哪裡啊 ?」

這是琳達的聲音。

琳達霍根一家在那天僥倖存活了下來,
一家人也被帶上了船,
本來跟依芙拘禁在不同的地方,
經過諾魯一番安排,總算讓他們能在船上彼此照料。

「這...我也不知道呢.....」

依芙探頭在窗外,海風拂上了她的秀髮,溜上了她的身子,
恣意游走,身上衣服掀起了海浪般的翻騰。

「我想應該是個陌生的國度吧.....」

依芙顯得鎮定多了。

這一兩天,從驚惶,悲傷,到憤恨,
從憤恨,無奈,終究歸於暫時的平靜。
對她來說,這短短的兩天,卻讓她的心境經歷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波折。
從小,她不知道什麼是恨,那天,卻好像有一頭猛獸要破體而出,
不僅想要吞噬對方,似乎連自己也被禁錮了。

依芙很害怕。

不僅對於前程未知的恐懼,也恐懼於自己內心的那頭猛獸。

她不知道該怎麼想。
可是有一個人適時的幫助了她。

那個人是諾魯。

因著他,心中的猛獸暫時被囚禁了。
依芙不知道猛獸會不會消失,又或是能囚禁他多久,
但她不願去想,貪戀這片時的寧靜。

現在的她只想好好思考,以後該怎麼辦,雖然其實她想不出來。

她繼續望著大海,大海茫然,心也茫然。


*  *  *  *  *  *  *


趴達、趴達、趴達、趴達。

一陣腳步聲在艙外響起。

「依芙,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嘛,呵呵。」

諾魯神采奕奕的走了進來,碧拉芙跟在身後,手上提著一籃水果。

「來來來,你看我帶了什麼來給你們? 」


「哇,碧拉芙阿姨~好多水果喔~~,謝謝你~~」

「我要這個~~」

「等等~~我也要~」


「別急,兩個都有的,呵。」

琳達和霍根滿臉笑顏的吃著水果,眼神裡似乎找不到一絲徬徨,
依芙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許的羨慕,卻有更多的不忍。

(這兩個孩子....唉..)

諾魯看著碧拉芙把水果發給船艙內其餘的人,
自己卻走到依芙身邊。

「昨晚睡得可好 ? 」

「恩,還好,只不過船上有點不習慣就是....」

依芙有點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在擔心之後的生活嗎? 」

「恩...」


「......」


「我們會被帶到哪裡去呢? 為什麼...為什麼會挑上我們....」

說的說著,依芙眼框一紅,幾粒淚珠又在眼框裡滾來滾去,
她轉過頭去,用手抹了抹,又恍若無事的轉了回來。
她已經告訴自己,不能在掉淚了,現在不是掉淚的時候了。

諾魯看在眼裡,憐惜和內咎同時擁上心頭,但是他無能為力.....


「我們的國家叫做布魯帕,那邊就是目的地....」

諾魯雙眼直視海平面,任由大海的遼闊吞沒他的思緒。

「............」


「............」


「呼~到了那邊,我會盡力安頓你們的生活,相信我吧,不會再有什麼事的。」

一陣沉默之後,諾魯打破了寂靜,用他堅定的眼神看著依芙,緩緩吐出這些話。

「恩...」

「.....」

「.....」

又一陣沉默....


「報告長官~~」

這次是一聲宏亮的呼喚打破了寂靜。

「將軍要您過去他的主船一趟。」

「哦? 現在? 」

「是的。」

「恩,我知道你,你先去回報將軍,我馬上到。」


「依芙,我請碧拉芙告訴你們一些關於我們國家的事情,
好讓你們多些了解...畢竟..你們可能要在那裡住一陣子了...」

「恩,謝謝你....」

「碧拉芙,你跟她們聊聊,我去見將軍。」


「恩,你小心。」

碧拉芙神色閃過一絲不安,憂慮的目送諾魯離去。


 



「哇喔,好多人喔,雨晴,這麼多人都是來聽故事的啊? 」

「是啊,這個說書人,講的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總是讓人聽的津津有味,所以常常都爆滿呢...」

「喔喔喔喔喔~~ 真期待~ 」

睡了一個晚上,雨晴一夥人白天起來都神清氣爽,
一群人當中,倒有三個人對踏牛鎮幾乎是一無所知。
肯特小孩心性,嚷嚷著要參觀鎮上的名勝,吉斯沒什麼主見,安達性情溫和,
一番決議之後,大伙浩浩蕩蕩的往一間寺廟前進。

和煦的陽光照的每個人身上暖烘烘的,雨晴刻意帶他們避開車水馬龍的市集,
寧靜的小路上,建築物隱隱透出東方建築之美,
一行人的喧鬧,倒似入侵者唐突了莊嚴的聖地。

穿過幾條小巷,人群逐漸填滿了空洞,
寺廟門口擠的水洩不通,仔細一看,卻都不是要進寺廟去朝拜,
大家的目的不約而同都是廟門旁搭起的小棚子,
相對於門口的熱鬧,寺廟的神聖似乎成為廟裡冷清合理的藉口。

棚裡到棚外,密密麻麻的坐了一百多人。

「看來裡面是進不去了,我們就坐在這裡吧。」

雨晴無可奈何的說。

「這裡聽得到嗎? 有點遠ㄟ...」

「可以的,聽眾都很安靜,靜到有時你會發現廟裡的和尚也在偷聽,
    我猜八成那邊也聽得到,噗~哈哈」

「喔喔喔...」

肯特和吉斯眼光飄向廟口的方向,似乎真的見到幾顆渾圓的頭顱,
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一雙冷眸 望穿天下隱晦事
    一張鐵嘴 道盡古今荒唐史」

宏亮渾厚的聲音從棚內傳了出來,霎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噓,要開始了~」